新桂网-南国今报记者 黎静
核心提示：融水苗族自治县元宝山自然保护区生长的罗汉松，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在沿海一带，这种珍稀植物被视为开运招财的“风水树”，加上其具有园艺盆景的观赏价值，市场上每株售价从数百至几万元不等，需求非常大。一些不法分子受利益驱动，不惜铤而走险，进元宝山大肆采挖，对当地生态环境造成恶劣影响。面对日趋减少的资源，当地政府正在探寻一条罗汉松的保护与发展并行之道。
元宝山自然保护区位于融水苗族自治县境内，主峰海拔２０８１米，为广西第三高峰，保护区内主要树种有珍珠罗汉松、元宝冷杉、南方铁杉等国家名贵珍稀植物。前不久，记者深入融水采访，发现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里的野生罗汉松，作为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植物，竟遭到不法分子肆无忌惮的盗采。
珍稀植物惨遭盗采
１１月上旬，记者来到融水，元宝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石茂丰无奈地告诉记者，近年由于不法分子猖狂盗采，保护区里原来生长在山间的罗汉松，几乎被偷盗一光，目前仅存的野生罗汉松种群，主要集中在海拨１４００—１６００米高的饭甑岩上。由于该处地势险峻，难以进入，大片野生罗汉松才得以保留。
据石主任介绍，融水县安太乡小桑村青山屯是非法盗采罗汉松最疯狂的村屯，他曾多次带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进村查处。该屯只有４００多人，靠元宝山而居，村民除了种稻谷外，经济收入大多是从山里“想办法”。记者随石主任进到村子，村民们似乎有些顾虑，不敢靠近交谈。
记者经过一户农家的园子，透过木栏间隔，清楚看到园里种有不少形态各异的罗汉松，最高的一株足有３米以上。就在这时，一位老年妇女跑过来，焦急地说：“这些罗汉松都是种来看的，不是拿出去卖的”。这样一个不富裕的小山村，规整大片园子来种植罗汉松，只为了自己欣常？这种说法着实令人怀疑。
石茂丰对记者说：“这里的罗汉松几乎都是种来卖钱的”。据石介绍，这村子不少村民从山里偷挖回罗汉松，种在自家房前屋后，等待那些职业树贩子上门收购。一株形态优美的罗汉松，一般可卖１００元以上，普通的也能卖到５元。受利益驱动，村民们纷纷上山乱挖乱采。
那些遭盗采遍体鳞伤的野生罗汉松，离开原先生长的环境便死伤无数。在青山屯，记者发现几乎每户人家的屋后，都堆放有大小长短不一的枯木。石主任痛心地说，这些枯木都是枯死了的罗汉松。有些野生罗汉松有上百年的树龄，村民盗挖伤其根部，即使连根拔起，也难以再栽种。这样死于“非命”实在太可惜了！据介绍，保护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不完全统计，元宝山的野生罗汉松约有５０万株，近年由于遭大肆盗采，现在已剩不到３万株了。为了恢复野生罗汉松种群，增加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里罗汉松的数量，融水县政府今年３月拨出专款，从县城罗汉松苗圃购买了１万株罗汉松苗，带进元宝山保护区种植。
“杀鸡取卵”狂盗树种
近年来，融水县罗汉松人工种植规模不断扩大。据元宝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陈庆红副主任介绍，这其中的动力源于罗汉松的商业价值。罗汉松形态苍劲古雅，四季长青，适于景观绿化，特别适用于盆景栽培。在沿海发达地区，这种树被当作是开运招财的“风水树”，利润相当惊人，一棵直径５０厘米的罗汉松，在广西卖１万至２万元，而在沿海可卖到１０多万元。于是不少树贩子与靠元宝山而居的村民勾结，从山上偷盗回野生的罗汉松，种植到苗圃或房前屋后，等待机会销往沿海地区，以赚取更大的利润。有的将一些尚未找到买家的罗汉松，公然放在苗圃里种植。人工培育罗汉松在短短的几年时间，便渐成规模。
记者随后走访了县城周边的几家苗圃。县城东面有一家罗汉松苗圃，足有１００余亩，里面种满了罗汉松苗。苗圃护理人员以为记者是来订苗的，热情接待了记者。据他介绍，该苗圃的罗汉松苗价格便宜，每株在１到１０元之间，售量很好，一个月前，南宁一家单位刚来订购了３００株。在苗圃一侧的园子里，摆满了盆景罗汉松，护理人员介绍说，这些罗汉松盆景最便宜的也要１万元以上。
记者从融水县林业局营林站了解到，目前该营林站没有发放过一张罗汉松苗木经营许可证。因为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许可，经营罗汉松的苗圃在管理上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一些苗圃成了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里野生罗汉松盗采销赃的存放地，有的苗圃为了扩大发展，疯狂进元宝山盗取罗汉松种子，致使本来就稀少的野生罗汉松造成二次破坏。
记者从融水县盆景协会了解到，罗汉松的繁殖除了枝条栽培外，很大一部分是用种子栽培，每株罗汉松一年只有１００克左右的种子，而一亩地最少需要投入５０—１５０公斤的种子。据此推算，种一亩最少需采摘５００株罗汉松的种子。由于种子需求量大，导致罗汉松种子盗取现象盛行。
据了解，目前融水县取得罗汉松种子经营许可的只有九万山、中心苗圃、林业局服务中心等三家。但实际上，该县各苗圃现种植的罗汉松种苗约达７００万株，这当中的种子大部分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得的。一些不法分子在种子收获季节，每天花１０元聘请村民进自然保护区去偷采。那些村民由于心虚，大都是放倒罗汉松后，拉下山或拉到隐蔽处再挑选种子。这种“杀鸡取卵”的盗种方式，加剧了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野生罗汉松的减少。
法律滞后监管无力
野生罗汉松作为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植物，遭此猖狂盗采，令人痛心疾首。融水县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韦锋副局长很无奈地告诉记者，由于相关法律不健全、执法管理人员不足，元宝山野生罗汉松的盗采现象一直无法得到有效遏制。
据韦介绍，按照国家林业保护的有关法律规定，属国家动植物保护目录中的一级、二级动植物，才能依法做出具体的处理，而融水元宝山罗汉松并不属于国家保护目录中的保护植物，只属于地域性珍稀植物，因而在处理盗采者时无从适用法律加以处罚。另外，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面积达３９平方公里，周边有３４个村屯，山道四通八达，保护区里仅有两名森林公安干警，应对层出不穷的野生罗汉松偷盗现象，实在是分身无术。
融水林业执法部门表示，遏制偷采罗汉松这一现象困难重重。首先是法律滞后，管理上存在漏洞。非法盗采、偷运价值不菲的野生罗汉松，理应属盗窃国家资源的犯罪行为，刑法虽然有破坏珍贵树木罪，但仅指国家级保护野生植物、省级保护树种和生长期一百年以上的原生树木，概念模糊，涵盖面过窄。其次是取证困难。致罪条件需达到“致死”三株以上，而野生植物是否死亡，要看它移植后的生长情况，森林执法人员往往无法适用法律及时打击非法倒卖者，最后的惩处只能轻描淡写。按照《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等林业行政法规，对非法采集贩运的野生植物，可处以违法所得１０倍的罚款。
但在查处时，非法行为尚处于押运途中，没有最后交易，因而只能象征性地处罚，收缴野生植物，或责令当事人补种，恢复植被，打击力度不够。
目前融水县只有６个自治区级木材检查站，无法应付“蚂蚁搬家”式的盗挖倒卖盗运现象，不法分子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人工培育促进保护
近几年，融水罗汉松盆景在昆明、广州等地博览会频频获金奖，名声在外。融水县盆景协会路会长介绍，罗汉松盆景作为岭南盆景的代表，以树形曲奇、树皮苍老古朴、树根宽大而闻名。一些不法分子受利益驱动，纷纷铤而走险，上元宝山自然保护区盗伐野生罗汉松。他们以为山上生长越久的罗汉松就越古朴苍劲，其实这种认知是错误的。据路会长介绍，自然生长的罗汉松，只有极少数能够直接用于盆栽。一棵形态优美的罗汉松上盆后，一般还需１０多年时间修枝整形，才可能达到理想的意境状态。
路会长认为，应大力发展人工种植罗汉松，以人工培育的罗汉松取代野生罗汉松作商业用途，是解决目前野生罗汉松受到非法采挖严峻形势的一条途径。融水县张建国副县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对此也持肯定态度。张建国表示，长期以来，制作盆景的桩坯都是上山采挖，许多生长多年乃至百年以上的罗汉松被滥采滥挖，严重破坏了生态平衡，而且大量罗汉松无序盗挖流入外地，也造成水森林资源流失。因而积极扶持发展人工苗圃育材，禁止滥采滥挖，是罗汉松盆景发展的大趋势。目前融水县政府已形成共识，将进一步增加人员和资金，加大元宝山自然保护区野生罗汉松的保护力度。此外，该县还积极争取上级部门同意，制定相应措施，鼓励和规范民间资本发展人工种植罗汉松，探寻一条罗汉松的保护与发展并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