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岿巍地屹立于盆内,并在满展厅的书画间以生气迥别于百家。它的主干看去没有一点皮。干枯后皲裂出集束的纹裂。并随着左右急速的扭曲而裂缝增多。它并没有向上长去,而是向下向旁延伸了去。它的结果呢?在一阵躯干的扭转变型后走低。旁逸后却在未端看到了它的终端郁郁葱葱。叶儿是长细的窄状。干净地、绿意盎然地、清晰地、有序地摆放在干枝一端。
我并不是刻意走近可园外的这一家书画店的。说是书画店,并摆下些盆景出售,想主人也总是殚竭精滤地出售一切可以挣钱的东西。
来的路上,一青年跪在几个粉笔字下。他是这样表达的:太饿了,找不到工作,请好心人给一点钱,一解一顿之忧。广东有人说是民工荒,所以,人们不屑一顾,——认定这骗子的骗谋太无创意,也一并任自己良心升起又降下。
面对这松,虽然觉的是一堆塑料的制品罢了,但还是不忍一走而开,犹如放弃街上席地的骗子。
昨天,又在午间,吃饭时,公司门口遇见几个尼姑模样的人在配符,这些中年妇女,脸上紫外线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油,然而却显着光泽,就象通常的家私,在油漆涂过后又罩了一层明亮的桐油般。他们手中拿着一条黄裱,那裱上面写了非朱砂的红墨水字迹。红字总是让常人想从汉字的词形中寻不到一点窥破的立论。因为那是一种符,一种另类的人们前知多年后知多年的人们才使用的秘文。这些流动占道的尼姑们见人就上,只要你一接,她们顿时失去合什时的衿持,沉下冰霜的面孔,开始经营未等江湖。
这是一班活跃在全国范围内的灰色僧衣化装成的“名义”经营者——检验路人的良心与经历并智慧,也并致力于道德的破坏。
这塑料花是栽在泥土中的。泥土是湿润的,泥土也不薄,花盆也够大。我忍不住用手去摸它。
“别动,它会死的。”
墙角一老叟,像印象中的韶兴师爷一样,戴着一柄老式厚镜片眼镜,手拿刻刀,嘴角下弦,正抵头摆弄着一方半成的印章。
我心下暗笑。嗬,也没错啊,因为红墨水写就的符会辟邪,因为穿着卫生的年轻人饿了肚子,于是也必然会使塑料花也生起病来,也会被摸死去,倒也在情理。
地上,一片掉了的树叶子,略有些黄,像是失群的孤燕,又像是遗忘的羔羊。于是我检起了它。一条叶子,一片落下来的塑料制品,一瓣绿色的松柏树叶落下来了。我检起了它,心中窃喜,用手一折,绿叶流出汁液。大概还是假的吧,我心下迟疑。
“真的。”他淡淡地说。并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悄悄向那年老者望去,他依然端祥着手中的印章,仿佛在镌刻着一种的是关乎于人生真和假的事而非物。
这两个字被他推出齿外,就象一件物件被他留在了地上。他仿佛看穿了我一试直假的心态。又仿佛向我说明做这种试探真假的无聊。
但我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口中。那叶儿在牙齿间被无情地磨榨粉碎,一些汁液从中流出,又苦又涩的味道惹的满嘴都是,伴随着这种味道,甚至全身都感觉到了一种苍凉与忧伤。
我后悔了,我自问,我为什么要试探呢?我要试这叶儿这树的真与假呢,还是要试探自己的真假与修为呢?
我这时看到了盆景的另一边,上写着:罗汉松,造型需八十年,修枝还需十年。价格三万。
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反正写下这篇文章,是因为我觉的这松木经历曲折,长期磨练,近乎赤裸,坦荡无遗。而看似全无生气,结尾结果处却蓬勃生机。并且它不嗜张扬,低头一心专向下寻根本,令人尊敬。
